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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自然

——评曾庆芳《寨子》中的乡土精神书写

赵颖

翻开曾庆芳的《寨子》,如同走进了西南群山深处一座古老村寨。不同于同类作品惯常的刻意抒情或者批判,这部小说用慈悲的眼光去描绘山野乡间平凡的烟火生活。全书没有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褪去华丽辞藻的修饰,在四季流转、人情往来的小事书写里,处处流淌着道家无为、贵真、朴素的精神底色。当城镇化大潮涌来时,传统的生活方式同现代观念不断地发生碰撞,寨民的命运也随之悄然发生了变化。但《寨子》里呈现的一耕、一饭、一情、一义、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也使我们重新认识了乡土社会特有的生命气质,以及在现代文明冲击之下,那种难得的对“道法自然”精神的坚守。


无为:顺天守序,循势而为的生存智慧

道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主要思想讲究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承认自然的客观存在和规律性,反对违背天道而随意妄为。这一思想在《寨子》全书里无处不在,也是寨子世代延续生存的精神根脉。“无为”恰是他们敬畏自然、勤恳务实的生命态度最真实的体现。

曾庆芳在《寨子》中对寨民顺应四季的农耕生活做了细致的书写,村寨的劳作、作息、饮食都随自然节律流转。山里的日子“跟着节气走”,乡民依山垦田、临水劳作,春种、秋收、冬藏、夏日蚕桑,岁岁往复、循时而动,一切都“急不得,违不得”。更难能可贵的是面对风、雨、旱、涝这些自然的变故,乡民在竭力自救的同时,仍始终保持着对天地的敬畏之心。

在时代变革浪潮冲击之下,一些年轻人为了谋生奔向城市,追求物质上的富足。但留守在村寨里的乡民们却不被潮流裹挟,坚守本心,沿袭着祖辈的生计方式,在时代的变迁中泰然处之,顺势而为。这种安守本真的生存状态,就是道家无为思想在乡土社会的生动呈现,也展现了山野乡民从容豁达、顺应本源的生命力。


贵真:去伪存拙,赤诚坦荡的人性底色

庄子认为法天贵真,不被世俗所拘泥,贵真即珍视人性本真,抛弃世俗虚伪功利,保持纯真的赤诚本心。《寨子》着力表现山野村寨人性的真,封闭的山地环境使外界的功利机巧被隔绝,寨民保持着没有被世俗雕琢过的纯真本性——真诚、善良、重情重义成了村寨最动人的精神底色。

曾庆芳在《寨子》中用大量笔墨来描绘村寨淳朴的邻里关系,塑造出一个没有伪诈的乡土人际图景。文中写道“寨子里的人心是敞亮的,遇事不藏私、待人不藏奸”,准确地概括出了乡民的处世本心。农忙时节互相帮忙,不计得失酬劳;邻里有困难时,全体动员起来支援,不分亲疏远近。而作者并没有刻意美化乡土人性,只是客观地表现人性的复杂,也使贵真的内涵更加丰富和立体。


朴素:返璞归真,平实纯粹的审美书写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是道家美学的根本目的,《寨子》的乡土书写,从民众的生活状态到文本的叙述风格,都蕴含着返璞归真的朴素内涵,实现了生活朴素和艺术朴素的双重统一,除却所有的浮华雕琢,还原出乡土最本真的面貌。

在生活层面,寨民始终坚守简朴纯粹的生存状态。作品里写到乡民生活“粗茶淡饭度日,布衣茅屋居住,不图奢华,只求安定”,乡民的物质需求极简单,衣食住行都是从山林土地上获得的,不追求奢华浮华,不贪图物质享受。但是物质的简单并没有使村寨的精神贫瘠,在简朴的生活中保持精神富足,很好地体现了道家“复归于朴”的生命境界。

另外,在艺术审美层面,作品秉持极致朴素的叙事风格。作家抛弃了华丽的修辞、繁杂的结构、矫揉造作的抒情,用平实质朴的语言讲述村寨的故事。景物描写真实再现山野风光,群山、茅屋、田垄、草木、晨昏风雨,都是用最原始的姿态来表现,没有刻意的渲染和修饰。叙事节奏舒缓从容,以日常琐碎的生活片段为载体,在平淡的烟火中刻画人物命运、传递乡土温情,用朴素的文字承载厚重的乡土精神,体现出乡土文学本真的质感。

读完《寨子》后,这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村寨给读者留下的,远远不只是一段乡土往事。作者用朴素的笔墨描写了寨民顺应天地的生存智慧、赤诚坦荡的人性本真,在粗茶淡饭的平凡生活里发掘出精神力量的丰盈。在人心浮躁、追求物质的时代,《寨子》是精神的参照物,它告诫人们怎样顺应本源、保持本心、拒绝虚华。作品既表现了传统乡土文明鲜活的生存图景,又用山野乡民的生命状态来引起人们的思考。正是由于对本真生命的书写,作品冲破了普通乡土叙事的限制,具有了直抵人心的精神力量以及长久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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