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深度普及和信息技术的飞速迭代,一种以大众创作为主体、以数字媒介与人工智能为载体、以日常审美为取向的新型文艺形态蓬勃兴起,被称为“新大众文艺”。从微视频、微短剧,到弹幕互动、AI生成艺术,文艺创作与消费的边界被重新定义,人民史无前例地成为文化生产的主角。《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指出:“推动新闻出版、广播影视、文学艺术等领域精品创作”“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当前,“如何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的重要论述为理论指引,科学把握新大众文艺的生成规律、鲜明特质和发展方向”是新时代文艺发展亟须回答的课题。
一、唯物史观视域下新大众文艺的生成机理
文艺与大众的关系从来不是抽象的审美话题,而是由生产方式、分工格局与交往形式所中介的历史关系。马克思、恩格斯拨开了观念论的迷障:旧式分工使精神劳动与体力劳动发生分裂,“分工和私有制是两个同义语”,艺术生产与审美能力在结构上向少数集中。“创作者”与“接受者”的天然对立并非天赋划下的界河,而是私有制条件下分工格局铸造的历史囚笼。而破解这一“囚笼”的钥匙在于生产力本身。数字技术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生产力,正在重塑文艺领域的生产关系。艺术生产的锁链从两端同时松动,一端是生产工具的大规模下沉,另一端是传播链路的重构,文艺作品可直接进入公共视野。当表达工具与传播通道不再专属,精神生产资料的占有形式发生深刻位移,人民从“给定”转为“自主”。在这一意义上,对新大众文艺更准确的定位是艺术生产关系对数字生产力的适应性调整。这一变化之所以构成时代性现象在于它与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同频。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已开始强有力地指向文化参与、价值塑造与精神自立。人民不再满足于单向度的标准化供给,而是在公共文化建设中获取叙事权。这正是马克思描绘的历史意象的当代回声,“任何人都没有特殊的活动范围,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社会调节着整个生产,因而使我有可能随自己的兴趣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其中要点从不是把艺术变成“什么都行”,而是让艺术活动不再固化为职业区隔与身份特权,回到人的生活世界之中,成为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
更深一层,打破少数人对文化生产的垄断、实现人的主体性复归,始终是马克思主义政党推动文化建设的根本遵循。我们党领导文化建设以来,始终坚持以唯物史观锚定文化发展的根本立场:延安时期,文艺工作者走向田间地头,与工农兵结合,将创作从亭台楼阁带入群众生活现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伊始,扫盲运动、群众艺术馆体系建设等工作同步推进,亿万劳动者从文化受众转变为文化创作的参与者,文化享有权获得了制度性保障;改革开放后,文化市场化发展与网络文学平台崛起,打破了原有体制内的创作准入限制;新时代以来,短视频、直播与生成式人工智能让普通民众手握生产工具,创作选择权和传播权不断下移,新大众文艺应运而生。百年脉络一以贯之:每一次文化制度调整,都是人的主体性从遮蔽走向敞开的复归过程。质言之,新大众文艺的兴起并非“审美降格”,而是艺术生产关系对数字生产力的适应性调整,将创作选择权从结构性垄断中部分解放出来。人民从被书写的“剧中人”,转变为书写自我、讲述时代、构建审美共同体的“剧作者”,通过扎根生活实践,在自发与自觉的交织中形成了具有时代特征的创作生态与价值取向,这种转变本质上是人民作为历史主体在文艺领域的自我实现。
二、新大众文艺的鲜明特质及其精神向度
新大众文艺形成了“大众写、大众评、大众传”的创作传播模式,在艺术生产、传播与接受的完整闭环中强化了人民的主体地位,重构了文艺与实践的关系图景。首先,创作主体的泛在化打破了旧有的行业壁垒。工人、农民、新业态劳动者等一线群体,深植实践沃土,借助数字工具记录生活、书写时代,创作饱含经验厚度与情感温度。这一现象表明,人民群众在创造物质财富的同时,正日益成为精神财富的自主生产者。其次,传播机制的即时性与互动性重构了文艺的接受方式。弹幕互动、即时评论与二次创作,构建起创作者与接受者之间动态的意义协商机制,孤立个体借由趣缘纽带聚合为数字圈群,赋予文艺活动公共交往的社会属性。再次,审美内容的生活化与多元化拓展了艺术疆域。新大众文艺聚焦日常生活与微观情感,以微观叙事映现宏大历史,彰显出鲜明的现实主义品格。同时,数字青年对国风音乐、传统技艺的自觉传承,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折射出文化主体意识的深层觉醒。
新大众文艺之所以成为重要的理论范畴,不仅因为它形态之新、体量之大,更因为它承载着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增强人民精神力量、凝聚社会共识的时代使命。其一,它是实现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径。中国式现代化要求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人民群众广泛参与文艺创作,在表达与共鸣中确证自我存在、获取情感归属,这一过程本身就是精神富有的题中之义。其二,它激活了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的源头活水。人民生活是文艺创作的唯一源泉,当大众从文化旁观者转变为创造者、传播者,海量鲜活的素材、朴素的智慧与真挚的情感便汇入文化生态,滋养着文艺创作的根系。其三,它构筑了主流价值传播与共识凝聚的新型场域。诸多新大众文艺作品自觉将个体叙事嵌入国家发展脉络,借助短视频、微短剧等数字载体,记录时代、歌颂人民、引领审美、振奋精神。因此,必须以向上向善的主流价值为这一文化潮流“铸魂定向”,坚决遏制低俗化、空心化倾向,确保其在服务人民、引领风尚中发挥更大效能。
三、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引领新大众文艺健康发展
任何文化现象都是在矛盾运动中前进的。新大众文艺虽生机勃发,却也面临资本逻辑裹挟与审美取向迷思等挑战。推动其行稳致远,必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为根本遵循,牢牢锚定文艺为人民、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根本方向,系统谋划,综合施策。
第一,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必须将人民群众确立为表现主体、创造主体及审美评判的主体。一方面,文艺工作者应发挥专业优势,主动下沉至数字社区与网络社群,以大历史观与美学眼光反哺大众,提升其思想境界与艺术品格。另一方面,要提升普通大众的创作热情,打通专业文艺创作和大众文化创造的连接渠道,让不同背景、不同圈层的创作者都能在文化创造中实现价值、获得认同,持续推动文化创造创新。第二,强化主流价值对内容生态的规制与引领。“文艺不能当市场的奴隶,不要沾满了铜臭气。”要理顺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关系,廓清资本逻辑对文艺创作的误导,坚决抵制低俗、庸俗、媚俗的创作倾向。平台企业必须肩负起主体责任,重构算法推荐逻辑,打破“信息茧房”,矫正流量至上的驱动模式,确保那些承载时代精神、蕴含思想力量、传递人文温度的优秀作品占据主流,实现价值引领与市场运行的良性互动。第三,全面提升全社会的数字艺术素养。应将数字素养、审美能力及价值观辨识能力的培养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与终身教育体系,依托各级公共文化服务阵地,开展分层分类的素养提升行动:面向大众创作者,要开展数字创作技能的针对性培训,也要强化审美教育与价值引导,使其树立正确的创作观,提升作品的思想内涵与审美品格;面向全体社会公众,要着力培养对文艺作品的审美鉴赏能力与是非辨别能力,引导大众自觉抵制低俗劣质内容,涵养健康向上的审美趣味。第四,健全制度保障与科学评价激励机制。要探索建立融合专业评判、群众口碑与平台数据的多维综合评价体系。一手扶优扶强,将新大众文艺人才纳入国家文化人才建设总体规划,培育推广更多沾泥土、带露珠、冒热气的优秀新大众文艺作品;一手激浊扬清,规范内容创作导向,净化网络文化生态,引导创作者由自发创作转向文化自觉,推动新大众文艺在守正创新中不断迈向新高度。
新大众文艺是数字时代人民文艺的最新形态,其本质是为人民服务、与民族复兴同频共振的精神生产活动。我们必须保持高度的理论自觉与文化自信,毫不动摇地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统领,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的重要论述为指引,充分激发人民群众首创精神,使新大众文艺这片广袤原野既生机蓬勃又规整有致。当亿万人民的文化创造力被持续激发并汇入建设中华文明新形态的伟大洪流,新大众文艺必将奏响无愧于时代的华章,为建设文化强国注入持久的人民伟力。
作者单位:广西艺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课题项目】本文系广西高校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理论与实践研究课题“网络圈层化视域下艺术院校红色文化育人研究”(编号:2023LSZ028)、广西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专项课题“认同·内化·传播:东盟来桂留学生中华文化认同教育研究”(编号:2023ZJY2193)的阶段性成果。


